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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国天然橡胶产业供给侧改革的思考
 [日期:2020-06-29]  [ 作者:张希财 林位夫 ]  [ 来源: 《中国热带农业》第3期 ]  [ 点击数:54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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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然橡胶价格长期维持在低价位,植胶者收益下降或无利可图。即使拥有自然资源优势和廉价劳力的泰国,也提出了“减少橡胶种植面积来提高胶价的方案”的供给侧改革方案,计划通过政府补贴(1.6万泰铢/莱)在未来5年内每年减少橡胶种植面积20万莱[1]。我国植胶业在自然资源条件相当劣势的情况下,人工费大幅上涨,植胶生产基本无利可图或亏损状态[1],因而大面积胶园弃割、弃管[2]和倒树改种且规模不断扩大[3],橡胶树长年不施肥[4],有的割胶也不施肥,甚至加刀加药,导致死皮树增多, 实际天然橡胶生产潜力下降,植胶业陷入了历史低谷。各界人士[5-9]呼吁开展植胶业供给侧改革。柯佑鹏(2016)[7]提出建设核心胶园、发展林下经济和发展非胶替代种植等,从供给侧着手推进橡胶产业结构性调整的建议。2016年7月9日中共海南省委《关于以创新为引领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实施意见》[10]提出,对60万亩(含农垦40万亩)低产低效胶园实施更新改种,高标准建设400万亩(含农垦200万亩)核心胶园;发展林下经济100万亩(含农垦45万亩);盘活农场土地资源,把农垦打造成热带现代农业大基地、大园区、大企业、大产业;出台扶持海胶集团政策,积极争取中央将天然橡胶纳入目标价格补贴政策范围,从技术、资金、市场等方面扶持一线胶工等一系列政策建议。关于滇西南天然橡胶产业供给侧改革方面,钏相仙等(2017)[11]提出橡胶产业科技创新核心在于橡胶产品、服务的创新及成果的推广应用;橡胶产业模式创新关键在于管理模式、种植模式、经营模式的创新;橡胶制品创新重点在于军工胶、专用胶的研发;割胶制度改革在于割制改革的工厂化思维以及加强智能化割胶技术的研发力度;增强橡胶树副产物综合开发利用水平,提升天然橡胶产业经营效益等建议。陈林等(2017)[9]认为有必要对天然橡胶进行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调整国家政策使之与市场导向相协调;建立政府和个体相互补充的储备体系,减少天然橡胶供给侧的生产和物流环节损耗;提高天然橡胶生产技术和效率,提高天然橡胶的生产量,降低对天然橡胶进口的依赖程度。几年过去了,我国植胶业境况并未明显好转,有的甚至更糟,亟需深化天然橡胶产业供给侧改革。

      一、我国植胶业存在的问题分析

      目前,我国植胶业主要存在以下几个方面问题: 一是植胶生产不足,且无利可图或亏损[3];二是产胶潜力大幅下降;三是产业后继乏人[12]。生产不足主要表现在:一是天然橡胶总量生产不足,自给率不足20%;二是高品质天然橡胶生产不足,且产品质量不一,即使是标准胶也存在批次质量差异大的问题[13]。产胶潜力大幅下降包括现有胶园因大面积弃割弃管和死皮树比例增大等现有生产潜力下降,以及胶园更新速度减慢和新种胶园很少所致的未来生产潜力下降的状况。产业后继乏人则包括胶工等技工队伍和专业技术人员队伍的老化、流失和边缘化等。

      这表明我国植胶产业形势十分严峻。而事实上, 我国除了宜胶地面积有限和植胶环境不如主产国外, 在生产技术上并不亚于国外,有的技术水准如割胶等甚至比国外的技术要求还高。为何我国植胶业出现这种困局呢?

     一些研究认为,成本高是导致我国植胶业出现困局的主要原因[14],并且将成本高的原因归咎于人工费上涨。

      生产成本高,从表面上看是因人工费高等外界因素所致,但实质上则与传统植胶业生产效率低等内在因素有关,或者说人工费增加了而生产效率没有相应提高。其原因在于相关技术改进滞后,如割胶生产仍是人工逐株逐刀进行作业;非生产周期还是7~9年; 单产水平约80公斤/亩,有的甚至不足60公斤/亩;产品还是那些产品。成本高、质量低,不但胶农挣不到钱,还衍生出“国产胶入库、进口胶入市”,存在“高品质天然橡胶原料供给不足、低端原料供给过多的结构性不平衡”[12]和技术队伍弱化等问题。显然, 我国植胶业供给侧改革的重点是 “去产能”“降成本” 和“补短板”。“去产能”就是去掉低端橡胶产能;“补短板”就是要强化技术队伍建设,发展高品质橡胶生产;而“降成本”则需深入技术革新。

      二、我国植胶业供给侧改革的目标

      在国内,天然橡胶被列为战略物资,植胶业被列为战略性资源产业,因而保障我国天然橡胶战略安全是我国植胶业的重要职责。保障国家天然橡胶战略安全包括天然橡胶产量和质量两方面。由于自然环境条件等的制约,在数量上的自足是不可能的(同时也是没必要的),但在质量上的自足却是国家天然橡胶战略安全所在,也是我国植胶业生存、发展的关键所在。要确保这一战略性资源产业的可持续发展,产业人才队伍健全和产业环境健康则是植胶产业可持续发展的基本保障。因此,我国植胶产业供给侧改革的目标,一是确保我国在未来一段时间仍拥有可保障国家战略安全所需的产胶潜力;二是大幅增加胶农收入,确保我国植胶产业队伍的稳定和优化;三是将胶园建设成“金山银山”,确保我国植胶环境的可持续利用。

      三、我国植胶业供给侧改革措施

      作为国家战略性资源产业,我国植胶业的可持续发展不能期待国际市场胶价回升和国家给予大量补贴,而是靠产业自身改革,涅槃重生,才能不断应对新常态。围绕我国植胶业供给侧改革的重点任务,笔者提出以下一些供给侧改革措施建议。

      (一)调整植胶产业布局

      要通过调整植胶产业布局,发展和稳定高潜力胶园,退出低效胶园,优化我国植胶业整体布局,从宏观层面上落实“去产能”“补短板”和“降成本” 的改革任务。低效胶园包括相对产值较低的(如橡胶单产不低但在当地的经济效益较差)、产量较低的胶园。与之相反的是高潜力胶园,而高潜力胶园多处于山地或偏远地区。维持低效胶园可能需要耗费国家大量财力[15],相反,花同样或更少的钱则可保有更大面积的高潜力胶园。因此,根据实际需求和产胶能力, 结合产业竞争力和国家扶贫及生态建设政策等,依据胶园的综合生产潜力对现有植胶业布局进行适度调整优化。建议实行分类经营[16],对确保我国有一定的产胶潜力打下基础具有现实意义。

      (二)发展多种经营,大幅增加产出

      要改变长期以来由于以往天然橡胶高定价所形成的种胶产胶、片面追求橡胶高产的植胶生产经营方式,大力发展胶园间作等多种经营以大幅提高胶园土地经济效益,能在未来一段时间内解决胶农大幅增收问题。这是因为按照现有技术单一生产天然橡胶,或者仅仅提高天然橡胶产量,已很难大幅提高单位面积土地的经济效益。而且,利用胶园发展多种经营,也需要充分考虑市场需求和当地资源环境特点以及相关的产业基础,同样需要做好区域或县市等全局性胶园多种经营发展规划,发展各地特色的生产经营模式, 以确保通过多种经营能获得较好效益。

      (三)革新技术降低成本

      要通过技术创新和技术优化重组革新现行植胶技术体系,以大幅提高植胶生产效率,为“降成本”提供抓手。

      1.改革采胶技术,大幅提高植胶生产效率

      割胶技术改革,事实上一直都在进行中。如割胶制度已由每两天一刀发展到每六七天一刀,又如经多年研究在近期突破了电动胶刀技术。此外,在割胶技术改革理论上也提出了一些新建议,如提高开割标准[17]以缩短初产期时间;在高产季割胶[17]以提高刀次割胶生产效率;在高产期割胶[17]以提高整体割胶生产效率等。但是,为了解决不久的未来没有或很少人割胶的问题,生产上需要更省人力或全自动化的割胶或采胶技术。

      2.适当降低技术要求,使《规程》更具实现意义

      现行的《橡胶树栽培技术规程》等规定的一些技术措施目前已经没有实施条件或者实施成本太高,如压青改土和铺设死覆盖等因没有绿肥、秸秆等材料, 再加上人工费高而难以实施;又如一些技术指标如伤树率(大伤伤口率小于5%;小伤伤口率小于20%[18]) 等,因这是以往三级以上胶工才能做到的,而目前连能割胶的人都难找到,更不可能达到这样的技术指标。显然,为使《橡胶树栽培技术规程》等技术规范文件更具现实意义,要在确保能正常生长产胶基本需求的基础上,适当降低技术要求,提出可替代技术, 拟定新的技术措施和指标要求,以确实有效指导植胶生产技术。

      3.建立橡胶树轻简化栽培技术体系

      现行的橡胶树栽培技术是建立在有大量廉价的劳动力等基础之上[19]的、行之有效的生产措施,但其生产效率较低或实施成本太高。为满足当今社会的高效率需求,需要建立橡胶树轻简化栽培技术体系。其轻简化体现为替代人工、简化抚育、良种良法配套等方面。在近期,良种良法配套要在品种对口配套的基础上进一步与现代高效生产经营方式相结合,如采用直立型良种与胶园全周期间作模式等配套建设适合于机械化作业和发展多种经营的种植模式;简化抚育则需在适当降低技术指标或大幅改进技术的基础上形成新技术方法,如培育大型全苗等—缩短非生产期,开展旺产期割胶等—缩短生产期等,将植胶生产周期由约35年缩短至约25年且争取采胶15~20年;而旺产期割胶—放弃再生皮割胶—降低割胶技术要求—半-全自动化采胶等—替代人工,形成以生产周期约25年为限,配套集成大型全苗、旺产期割胶和半-全自动化采胶等相关高效生产技术于一体的橡胶树轻简化栽培技术体系。在不久的未来,橡胶树轻简化栽培技术则要求生产期更短、可实现全自动化生产的技术方法, 如橡胶树灌木化栽培技术[19]等。

      (四)强化优质生产经营理念,提高橡胶品质

      橡胶产品质量低是国内许多植胶人不大愿意面对的问题,因为目前国产橡胶一般都能符合现行国家标准质量要求,但高品质橡胶主要依靠进口却是不争的事实[20]。高端用胶领域安全受到挑战,高品质橡胶生产就是我国植胶业的“短板”。什么是高端用胶? 相关质量指标要求尚不明确,但从外国如斯里兰卡、柬埔寨等国一些胶园(为一些著名品牌轮胎公司等提供橡胶原料)的橡胶生产来看,所有技术均是传统技术,甚至可以是落后技术,包括常规种植抚管、两天一刀割胶(少或不加刺激)和烟片制作等,并被要求“不要随便改变生产技术”。由此可见,高端用胶生产的关键并不是技术,而是生产经营定位。因此,要强化优质生产理念,严格执行优质品生产措施,摒除追求高产偏向,不参杂参假,不偷工省料;同时要加强品牌建设,与下游企业对接,生产专用胶,以至少部分解决高品质橡胶生产不足的“短板”问题。

      (五)加强人才队伍建设,重构我国植胶业核心

      植胶生产是技术含量相对较高农业生产活动,如割胶生产需要专门技术工人才能完成。但由于劳作艰辛,报酬不高,年青的、有文化等的人流向城市,以及原有胶工等技工队伍和专业技术人员队伍老化、流失和边缘化等,我国植胶业整体技术力量在不断削弱和稀释,以致新科技成果推广困难,一些传统技术也得不到贯彻实施。这是非常严重的问题,是我国植胶业中最短的“短板”。因此,要在新的植胶产业布局的基础上和新的植胶技术体系的基础上,尽快出台各项激励政策,大力构建起新的产业人才队伍,这是植胶业供给侧改革成败的关键所在。

      (六)加强基础设施建设

      我国植胶业相关基础设施建设欠账太多,如在防护林、灌溉条件、胶园地力改善、农田道路和初加工设施等相关基础设施建设不足或缺位,特别是作为我国植胶生产主体的民营胶园的基础设施建设基本没有或配套很少,植胶生产整体抗灾减灾能力弱。而作为产业基础的技术研发和推广也存在诸多问题,特别是由于种种原因,与产业技术升级相关的重大技术攻关研究不足,技术推广体系力量薄弱或欠专业化,以致整体植胶生产水平提升缓慢,这是我国植胶业的另一“短板”。因此,我国植胶业供给侧改革,要在新的植胶产业布局和新的技术体系基础上,加强基础设施配套建设,摆脱长期来“靠天吃饭”的局面;强化重大技术攻关和推广技术,以切实促进我国植胶业技术升级。

      (七)改进政策支持

      除了稳定胶农收入等之外,产业政策支持还应在促进植胶业供给侧改革方面发挥重要作用。如加大政策配套,解决我国植胶业供给侧改革中存在一些体制障碍问题(如制订鼓励政策促进胶园林下土地流转利用;放宽县市森林年更新面积限制加快低残胶园更新;促进胶园全周期间作模式推广等),以大力激活胶园生产资源潜力开发等。又如与山区扶贫和生态建设国策相结合,以促进植胶业产业布局调整。植胶业的特点[21]非常契合山区扶贫和生态建设的需求,以往已有许多种胶脱贫的成功范例,而且山区或将成为未来最主要的植胶区域。因此,借助国家扶贫和生态建设的政策,推进新的植胶产业布局和发展,将可相互促进,做大做强,建成热区“金山银山”。

       供给侧改革是振兴我国植胶业,确保我国天然橡胶战略安全的重大举措,但我国植胶业供给侧改革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主管部门和产业团队同心协力一起推进,更需要国家在政策层面上的支持。关键技术改进是本次供给侧改革的核心,但植胶人的改革决心更为重要。上述提出的一些改革措施建议尚十分粗陋,仍需要进一步推敲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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