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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农垦:一场“穿越沼泽”的变革
 [日期:2012-02-15]  [ 作者: ]  [ 来源: ]  [ 点击数:16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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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年,海南农垦还是一个政企不分的“独立王国”,医院、学校乃至公安、民政,几乎所有地方政府有的职能,海南农垦都拥有。垦区105万人,退休干部职工就有19万,农场经营入不敷出,职工群众生活困苦,部分农场群体性事件频发,成为海南稳定最大的隐患,有“农垦稳则海南稳”之说。
        4年之后,海南农垦总局与海南农垦集团政企分开、社企分离,现代企业制度初步建立。总局92家农场重组为49家,正逐步移交地方;海南农垦集团下属海南橡胶成功上市,成为A股市场“农业板块市值第一股”,短短半年之内进入四大股指成分股,83家海南橡胶分公司重组为25家,畜牧、种业、花卉等热带现代农业板块成立专业公司,正积极冲刺上市;触角伸向金融、物流、旅游地产、休闲度假等多个行业。
        在改善民生上,垦区集中解决了40万人的安全饮水,集中修建了4000公里的场区水泥路,集中完成了农网改造,职工群众电价从每度1.28元降到了每度0.6元。已建成垦区保障性住房12万多套,再通过两年努力,将实现垦区职工群众户户拥有一套保障性住房的目标。历史拖欠的工资、医疗费、养老金、社保欠费全部还清。职工收入明显提高。
2006年前后,海南全省派人支援海南农垦维稳,现在成了海南农垦派人支援地方维稳;2007年海南农垦亏损近5000万元,2010年,海南农垦实现利润超过5.2亿元,2011年利润有望超过8亿元。温家宝总理2011年3月在海南省委、省政府递交的关于海南农垦改革进展的报告上批示:实践证明,国务院关于海南农垦管理体制改革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
总结这种变化的根本原因,王一新和他的搭档原海南农垦总局党委书记,现任省人大副主任张力夫有一个共同的认识:得益于国务院、海南省委省政府对海南农垦管理体制进行的深刻变革。也就是坚持了政企分开、社企分离,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改革方向,并且不断推动海南农垦体制融入地方、管理融入社会、经济融入市场,初步建成了以天然橡胶产业为核心的现代企业集团。
        大道至简。一条在上世纪90年代末期被国有企业普遍采用并被实践证明行之有效的改革道路,十年之后,被用来冲击农垦这个农业领域最后的计划经济堡垒。巧合的是,此时主政海南的卫留成和操刀农垦改革的王一新这两位关键人物,都亲历过中海油由传统国企向现代企业转变的过程——前者是中海油前老总,操盘中海油改制上市;后者曾经担任中海油办公厅主任,卫留成的旧部下,参与了中海油改制上市决策的全过程。
看起来,海南农垦是在借鉴已经成熟的工业化理念来改造一个封闭的农业社会,但事实上“老路新辙”,农垦改革在某种程度上比中海油这样的大型国企改制更加复杂,也更加艰难。
“退场”风波与中南海决策
        1988年海南建省之前,农垦在海南风光无限。它管理着海南四分之一的土地、八分之一的人口,GDP占全岛的33%。本地人要托很多关系,才能到农垦做一名普通工人。而只要进了农垦,不管在多偏远的深山里面,都是“非农业户口”。
由于历史原因,海南农垦与农村生产队土地犬牙交错,双方因争地多有冲突。1980年,国务院为解决场乡土地纠纷颁发了202号文,批准将毗邻的811个自然村,14.4万人口就地并入海南农垦所属的38个农场,由此形成了最初的“并场队”和“并场村”。在此前后二十多年里,累计有1500个农村生产队合并到农垦,由农垦管理。
1988年海南建省,成为农垦命运的分水岭。一方面,海南经济尤其是二、三产业加快发展,以农业为主的农垦地位和经济实力都相对下降;另一方面,农垦在管理体制上实行省部共管,农业部管资产,海南省委管人事任命,有人形容“农垦是一个爹妈都管不到位的孩子”。
        矛盾逐渐显现。农垦的地位在下降,而周边未加入农垦的农村发展加速,尤其是2000年之后,中央陆续出台大量强农惠农政策,加强新农村建设,加大对农村公共服务投入力度。这些政策,农垦未能充分享受。比如,中央下划给地方的补助资金分到17个部委,再由这些部委通过条线下到各省。除了农业部,其他部委归口资金下到省里,作为中央单位的海南农垦,得到的自然就比较少。
        海南农垦民生日渐凋敝,在一些地方管理粗放,矛盾累积,终于在2005年开始闹出“退场风波”——大量当初并入农垦的村民要求退出农垦,成为影响海南稳定的重大隐患。闹得最厉害的儋州,最多时聚集数万人,这在当时总人口仅几百万的海南,影响之大,可想而知,以致当时有“八一稳,儋州稳;儋州稳;农垦稳;农垦稳,海南稳”之说。
从海南先进生产力的代表,到海南社会稳定最大的隐患,海南农垦已经到了非改革不可的地步。国务院副总理回良玉在亲自调研海南农垦后总结说:“海南农垦不改革,就是死路一条!”事实上,海南多任主政者,包括现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王岐山在担任海南省委书记时也曾试图推进海南农垦改革,但终因在任时间太短,改革涉及错综复杂的利益和各种历史原因而没能深入推进。
        不仅是海南主政者希望改革,中央同样希望能趟出一条农垦改革的道路。随着上世纪90年代末期国有企业改革的完成,国有农场、国有林场成为计划经济体制最后的两个堡垒。进入新世纪,集体林权制度试点改革的推进,使农垦真正成为“最后的堡垒”。中南海里的决策者们,正在寻找一个合适的突破口。
        海南农垦正是最合适的试点对象:这是全国第三大农垦,地处边陲(当年也是兵团建制),管辖100多万人口,具有相当的典型性;这里的主产品天然橡胶虽然是国家战略物资,但对国计民生的重要性显然比不上黑龙江的粮食、新疆的棉花,万一 “试错”,风险相对可控;这里是最大的经济特区,改革开放的前沿,试点改革的土壤条件较好。
2006年底,卫留成接任海南省委书记。曾执掌中海油的他认为,如果不处理好管理体制问题,农垦问题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2007年1月,卫留成和时任省长的罗保铭决定,主动向国务院请命,建议把海南农垦下放给海南省全面管理,实现管人、管事、管理资产三统一。2个月后的全国“两会”上,温家宝总理在海南代表团当场表态,赞成将海南农垦下放,“然后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
        2007年7月,国务院成立海南农垦管理体制改革工作小组,财政部副部长廖晓军任组长,由农业部、发改委、中央农村工作办公室、国务院研究室5个部门组成,开始着手研究海南农垦的改革。2008年6月18日,国务院常务会议专题研究了海南农垦体制改革问题。时任海南省长的罗保铭代表海南省委、省政府专赴中南海,在国务院常务会议上接下了海南农垦管理体制改革这副重担。随后,《国务院关于同意推进海南农垦管理体制改革意见的批复》下发,海南农垦改革的路线图由此确定,即从2008年1月1日开始,用5年过渡期实现“政企分开、社企分离、建立现代企业制度”,“体制融入社会、管理融入地方、经济融入市场”,把海南农垦建设成为以橡胶产业为核心,多个产业齐头并进的现代企业集团。
        海南农垦的下放,被专家称为海南才真正完成建省。如何让庞大的农垦真正纳入全省经济社会一盘棋,成为海南加快发展的新引擎,是对海南省委、省政府的重大考验和挑战。时任海南省委书记卫留成决定将海南农垦管理体制改革作为本届省委四项战略任务之一,时任海南省长罗保铭决定将海南农垦管理体制改革作为海南省政府的一号工程。海南省人大常委会专门为农垦改革立法,颁布了《关于推进海南农垦管理体制改革的决定》,省里专门成立了先后由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分管农业副省长牵头的农垦改革领导小组。这一系列举措,为海南农垦改革创造了前所未有的政治环境和政策环境。
        中南海亲自决策,海南省委、省政府如此重视,一切都因为海南农垦这次改革意义重大。农垦作为一种计划经济时代保留下来的特殊体制,在全国31个省(市、自治区)都仍然存在,全国农垦系统的土地占国土面积的3.8%,人口占全国的人口1%,在粮食、棉花、天然橡胶等战略性资源的生产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这个庞大的体系下一步怎么走?海南农垦的改革担负着“趟出一条路”的职责。
        “大民生”突破与改革的信心
        海南农垦决定把解决民生问题作为推进改革的突破口。于是改革的第一战役,就是集中力量以超常规的力度解决农垦几十年来民生欠账的问题,包括电、水、路、房、养老、医疗、职工收入等各个方面。
       让我们来看看当时海南农垦在民生方面的欠账有多少吧——
       92家农场中有40多家还没有进行电网改造,由于跟国家电网不统一,长期以来职工用电的电费要远远高于普通农村用电,最高的地方一度电要2块多,平均每度电1.28元,而当时海南农村生活用电已经降到6毛钱一度。
       海南农垦调整思路,“算大账不算小账”,快速推进电网改造。到2008年12月,垦区电网“两改一同价”改造顺利完成,共计投入资金2.8亿元,架设线路4000公里,惠及海南农垦百姓50多万人。“虽然我们把农场的电力设施资产全部交给电网公司,自己还要消化大部分农场电工,但换来了一张坚强电网。以后再遇上台风等自然灾害,电网维护也纳入了公共服务的范围。”王说,仅此一项,垦区每年减少电力负担2.16亿元,其中职工减少电费支出1.77亿元。
      饮用水改造也是一个大工程。据统计,海南农垦有40万人吃水不合格,其中很多仍在饮用地表水、含氟水和苦咸水。按照原先的工作力度,大约需要花8年左右的时间才能解决饮水安全问题,这显然太慢了。王一新和张力夫商量决定,集中力量打歼灭战,快速解决饮水安全问题。2008年一下子解决了25万人,到2009年底海南农垦饮水安全问题主体基本解决。这一项,农垦总局花了1个多亿。
        道路建设方面,从1952年海南农垦成立到2008年,垦区修建的水泥路只有区区52公里,从2008年开始,在交通部和海南省政府支持下,海南农垦用两年多的时间修了将近4000公里农场场区水泥路。
房子是农垦所有民生问题的核心。当时大量垦区职工还住在30多年房龄的兵营式小矮房,很多属于危房,台风一来,就要举家搬迁躲避。农垦总局曾经出台文件,决定用3年时间出资4亿元分步解决危房问题。经过调研,王和张认为推行原方案效果不佳:一是由于气候原因,危房如果只是简单改造,台风一吹又要成为危房;二是即使不是危房了,面积也太小了;三是即使不是危房,面积也够了,但是也没有产权。“我们不能让这些跟我们农垦干一辈子的职工到头来连一套属于自己财产的房子都没有。”于是他们提出了住房新政,那就是:让每户农垦职工都拥有一套产权房!
       统计下来的结果,海南农垦有18万户职工符合建房的条件。一个企业,要自建十几万套保障房,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海南农垦硬是下了决心来推进这件事情。幸运的是,在此过程中,海南农垦搭上了国家推进保障房建设和棚户区改造等好政策的顺风车,截至2011年8月,已经完成12万套保障房建设。
       改善住房和生产生活设施改善之外,职工们最关心的就是养老、医疗和收入了。原来农垦系统的养老金比海南省平均每个月要低三五百块,而整个农垦系统仅退休职工就有19万,这么多人老无所养、看不起病,稳定从何谈起?在中央资金的支持下,海南农垦职工养老金纳入省级统筹,逐渐追上全省企业职工的水平。职工医疗费用原来由农场报销,但很多农场根本拿不出钱来,海南农垦3年自筹资金10.5亿元,省里又从中央下拨资金支出6亿元,为退休职工补缴了10年医疗保险,把农垦职工纳入了社会医疗保险体系。
        民生方面另一个重头,是收入分配体制的改革。此前,海南农垦天然橡胶的生产管理采用的是类似工厂计件工资的方式,即土地和胶园属总局财产,工人每天上班,按割胶数量给付工资。胶农收入很低,大概只占胶水销售收入的21%。在这种体制下,出现了比较严重的偷胶现象,护林保胶形势严峻。海南农垦总局有一支900多人的正规公安队伍,另外还有一支7000多人组成的联防队伍,每年护林保胶的经费就要投入2亿多,但效果仍然有限。在这一背景下,海南农垦全面推进了农垦职工家庭长期承包制,“定量上缴,剩余归己,统一收购,市价结算”。即职工家庭承包胶园后,按照测定的产量上缴,超出部分归职工,由农场按照市场价统一收购。这样一来,胶农的收入大大提高,在胶水销售收入中的比重超过了54%,而且原来偷胶的都变成了保胶者,护林保胶的形势也大大好转。
       此外,海南农垦还把各农场历史上拖欠的工资、养老金、社保、职工应报未报的医疗费等全部还清,最多的农场补发了20多个月的工资。2009年春节,王一新代表海农垦总局在工作会议上自豪地宣布:“今天,海南农垦终于把历史上所有的欠账都还清了,我们可以跟海南人民站在一条起跑线上了!”
       “四渡赤水”重组与改革的艺术
        与农垦总局和总公司层面的政企分开相比较,农场层面的社企分离,更像一个布满暗流的险滩。50多年的农场管理方式,都是管生管死、管吃管住的小社会管理方式,这套模式已经融入了农场的血液里,切分不当,极易引发社会不稳定因素。然而,没有92家农场的社企分离,海南农垦的改革就只是停留在表面。
其实,早在2005年,当时海南农垦的领导班子就尝试推行了产业化、集团化、股份化改革,将天然橡胶业务整合设立了海南天然橡胶集团股份公司,将有天然橡胶种植的83家农场重组进股份公司。83家剥离了主业的农场又挂牌成立了海南橡胶对应的基地分公司,农场和基地分公司在机构等方面已经实现了相对分开,但农场场长和基地分公司经理是一人兼任,造成事实上财务没有分开,农场和基地分公司成了场长的“左右口袋”,资金混用情况比较严重。因此农场改革的核心难题,一是一把手人员的安排,二是财务、资产真正分开,三是主辅分离后农场的生存问题。
        海南农垦拟定了几个基本原则:首先按照自愿选择的原则,倾向于把比较年轻的干部放在分公司当总经理,搞企业;年龄稍大一点的,放在农场。其次,对留在农场的同志尽量体现关心、关怀和照顾。王逐个与大家谈话,他客观地分析基地分公司和农场场长两个岗位各自的优势和风险,分析改革的必要性,然后请大家自己选择。“当时谈话谈心的工作量很大,但事后看来很有必要。”王说。
        底摸清了,思想工作做好了,真正实施的时候,是“快刀斩乱麻”,方案非常简单:一是每个农场成立社区管理委员会,负责还未移交地方政府的社会职能;二是严格核定社区管理委员会的编制,编制内人员由农垦总局划拨经费支撑,其他费用来源一是基地分公司支付综合管理费,二是土地地租收益;三是本着支持基地分公司达到上市要求的原则,彻底划清人员、资产、财务等方面的界限,真正分灶吃饭。
       从2008年8月到11月,仅花了3个月时间,海南农垦下属农场主辅分离、社企分离顺利完成,原先很多人担心的稳定问题并没有出现。此时,海胶集团已经是一身轻松,成了一家真正意义上政企分开、社企分离的现代企业,开始向着资本市场前进了。
       主辅分离之后,海南农垦有92家农场,60多家基地分公司,百余家直属企业,可以说是“一头百脚”,不仅机构臃肿、成本高,而且活力不足、效率低下。2009年2月,海南农垦开始分条线垂直推进合并重组,实行扁平化管理。改革的结果,是92家农场合并重组为49家,海南橡胶分公司从83家合并重组为25家,42家直属工商企业重组成4家。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步步艰辛,尤其是人员的安排:
       第一阶段,从2008年开始的第一轮政企分开,主要是为了解决海南橡胶上市的问题。各场长不能再集两个职务于一身,必须在场长和总经理之间二选一,大部分场长选择了当总经理,以确保上市,而农场的党委书记则大部分改任场长。这一轮调整中选择当总经理的人潜在利益调整比较大,心里比较失落,为了保证农场的稳定,需要最大限度争取书记的支持。
       第二阶段,海南农垦实行扁平化管理,主要是为了解决资源向相对能干的人手里集中。经过第一轮调整后,很快发现有些总经理和由书记改任场长的干部,企业管理能力相对较弱,于是在对农场和分公司进行大规模整合过程中,重设农场和分公司的党委书记,由合并双方中经营管理能力较强的干部出任场长、总经理。
       第三阶段,第一次上市受挫后,农垦系统要全面彻底推进政企分开。此前,海南农垦要求各存续农场都成立了投资公司,把有利于调整产业结构的资源都放进投资公司,并策划了一批项目,场长兼任投资公司董事长。为了推动海南农垦总局和农垦集团的政企分开,2010年24个存续农场成立的24家投资公司全部划到农垦集团,这样存续农场场长在投资公司董事长和农场场长之间又一次二选一。
       第四阶段,24家投资公司划到农垦总公司后,很快整合成4家集团公司。
就这样,海南农垦在一步一步的重组中,逐步消解了“一把手”的人员安置问题,王把这个过程比喻为重组中的“四渡赤水”,他说: 在重组过程中看起来好像是在“折腾”,其实每一次“折腾”都有不同的战略重点,每次改革都充分考虑了被改革干部的基本利益。
       国务院给海南农垦5年时间的改革过渡期,这5年是海南农垦千载难逢的机遇期,机遇稍纵即逝,改革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快速“穿越沼泽”。这就像一个需要外科手术的病人,如果医生总拿着手术刀在他面前晃悠,却迟迟不动手,病人的心情一定很紧张,时间一长反而容易加重病情。这时不如一刀下去,痛一下,慢慢愈合。
处理复杂的改革时,一旦方向明确了,就要大刀阔斧推进改革,不能期望等到所有人思想都统一的那天,因为涉及到利益格局的调整,很难在短时间内凝聚所有人的共识,只要能够控制局面就行。
当然,推进改革的时候要处理好“柔”和“刚”的关系。农垦改革方向是“刚”的,方法是“柔”的。比如政企分开,这是国务院定下的改革方向,必须要做,这是“刚”的;但具体的方法要“柔”,对涉及到的干部,要人性化,要有人情味,帮助其分析利弊,自主选择。
       改革的过程中,要凝聚一切可以凝聚的力量。每一项改革措施的出台,尽量不突破干部可以承受的心理底线。改革尽量多做加法不做减法,要不断地给干部队伍描绘新的未来,要让他们对农垦的未来充满信心。
      “最艰难IPO”与建立现代企业制度
       我国是天然橡胶第一大消费国,年需求量已经达到280万吨左右,而国产量一直徘徊在65万吨左右,进口依存度已经超过80%。海南农垦是我国最大的天然橡胶生产基地,但从全球范围来看,由于气温条件比不上泰国、马来西亚等天然橡胶生产大国,部分地区还经常遭受台风侵袭,海南农垦种植天然橡胶的亩产相对较低,甚至还比不上云南农垦。
原来,海南农垦种植橡胶,是国家指令,不计代价。现在,种胶还是唯一的、最优的选择吗?
和农垦总局“分家”后,农垦集团旗下仍拥有393万亩优质土地资源。利用好这些资源,使海南农垦总公司的未来有了更多的发展可能,而不仅仅是在原有产业架构上的简单梳理。海南农垦总公司决定,不再只盯住橡胶,要重塑产业竞争力。
当然,天然橡胶仍然是海南农垦的支柱产业,重塑产业竞争力的第一步,就是做强海南橡胶。在推动上市的过程中,海南橡胶的经营理念发生了重大的转变,即“由生产胶向经营胶转变,由拥有胶向控制胶转变”,这一转变使得海南橡胶在配置资源方面的能力明显增强。为了提高产业竞争力,海胶集团一方面着力调整产业结构,在西部更加适合的地方集中种胶,在东部等经常遭受台风侵袭的地方推进现代热带农业;一方面开始走出去整合资源,往云南甚至印尼、马来西亚、泰国等地扩张,通过并购来实现从拥有胶到控制胶的转变。同时拓展橡胶下游深加工,提高橡胶附加值,并加快建立从种植到初加工、精深加工,物流贸易一体化的全产业链。
       “经过三年左右的时间,把海南橡胶集团做成全球天然橡胶业的老大。”王一新说,海南橡胶上市后,已经拥有强大的资源整合能力,这一目标一定能顺利实现,天然橡胶也会保持海南农垦总公司的核心业务地位不变。 除了天然橡胶这一核心业务外,海南农垦集团在梳理原有产业、依托自身优势重新发掘增长点的基础上,正在形成新的产业集群。
       一是热带现代农业板块。依托丰富的热带土地资源,海南农垦正在建设一批标准化、规模化与热带旅游观光相结合的生态农业园。同时,海南农垦正在对专业化农业公司进行重组整合。
“我们有那么多优质土地资源,发挥这一优势,在海南农垦集团旗下培育一系列农业上市公司,包括海南花卉、海南种业、海南畜牧,形成热带现代农业板块,是我们的战略方向。”王说:“我们还正在研究进军农产品的商业储备领域,不仅为集团探索新的战略定位,也想为解决中国农业难题做点贡献。”
       二是旅游和旅游地产板块。海南省正在加快建设国际旅游岛,而海南农垦拥有海岸线、热带雨林、温泉等优势旅游资源,现在基本上都没有开发。相对富裕的土地资源,将为海南农垦集团跻身国内有竞争力的旅游地产公司行列提供有力支撑。目前,海南农垦集团旅游地产领域已有60多个项目正在展开,三至五年后海南农垦的旅游地产业将异军突起,雄霸海南。
       三是金融服务业务。目前,海南农垦集团已经拿下财务公司的批文,正在加紧组建,这是中国农业企业第一家财务公司。此外,海南农垦集团已经进入地方商业银行、人寿保险、担保、小额贷款、期货等金融领域,目的就是为集团做大和产业升级提供及时强大的金融支持。
       一些依托主业的辅业也开始做大做强,并正成为新的增长点:
       一是林产加工。海南农垦通过经济和行政手段,把每年30万立方米橡胶更新木材、60万吨人工造林木材控制起来,实行统一加工、统一品牌、统一经营,不断拉长产业链,把资源优势转化为产业优势。
       二是物流产业。海南农垦有做好物流的强大基础,每年大约有20万吨橡胶、200多万亩热带作物、瓜果蔬菜要运销到内地;有30万方木材、60万吨人造林需要运输。依托这些需求,海南农垦已建成天津环渤海热带农产品交易市场,正推动建设海南临港综合大型物流园和海上冷链运输系统。通过海上冷链运输系统,海南的热带农产品将运往全国各地。
对于未来的发展,王说:“前几年我们的精力、财力主要用于解决民生欠账和历史遗留问题,现在公司轻装上阵,今后的精力、财力将主要用于发展上”。海南农垦集团已经描绘了一幅蓝图:一是天然橡胶做到“全球老大”,二是热带现代农业做到“全国老大”。

        三是旅游地产做到在全国有重要影响力。今年,海南农垦集团销售额将突破150亿元,到2015年,公司的销售额将突破100亿美元。
       其实,整个改革的过程,王一新和张力夫心里早有一张明晰的路线图,但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把这张图全盘托出,王说: “这就像带着一帮人登山,终极目标在最高的云雾袅绕处,你一开始就说,我们要登上那座最高峰,没有几个人有勇气跟着你走。你说兄弟们我们爬两个山头看看,大家就跟着过去了,虽然很费劲,但到了一看风景很好,你就趁机再鼓励大家往上爬一点。有的人出现了高原反应,还可以稍微停一停,等调整好了继续往上爬。爬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你再告诉大家,其实我们的目标在那云雾袅绕的最高峰呢。这时候他们想回去也回不去了,只能跟着你爬上去了。”
       现在,海南农垦的改革,就像爬山已经爬过了大多数山头,再也回不去了,所有人的目标,就是最后那座最高的山峰。
       遗留之问:农垦总局往何处去
       海南农垦的改革,带有“趟路”的性质。
       目前,全国31个省(市、自治区)都保留有自己的农垦系统。新疆、黑龙江和海南是全国三大农垦,其余的规模稍小。整个农垦系统占全国3.8%的国土面积和1%的人口。
      在管理体制上,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是国务院直管,黑龙江、海南、广东曾经是省部共管,其余的大部分归省里管。而各省管理农垦的体制,根据农垦的规模等因素又各有不同:有的作为省里一个厅局级单位管理;还有的放在农业厅下面一个处管理。
除了少数市场化改革比较早、历史遗留问题比较少、相对规模也比较小的农垦,全国农垦普遍是“抱着金饭碗”却没有发挥很好的效益。这些年中央的一号文件中,几乎都要提及农垦要发挥规模化优势,在全国现代农业中发挥示范带头作用,可实际上,海南农垦的沉疴,在大多数农垦中都存在。2008年总结改革开放三十年时,就有专家指出,三十年过去了,在农业领域计划经济还有两大堡垒,一个是国有农场,一个是国有林场。占有大量资源的农垦,每年却依然向国家讨要数以百亿计的财政补贴。
对于如何激活农垦,从中央到地方一直存在各种分歧。一种思想认为,农垦若要发展,就要从地方政府获得更多政策权利,将农垦 “政府化”,谋求行政权力。有许多农垦向这个方面调整,有的地方把农垦视作一个“地级市”管理。
      2009年,农业部分管农垦工作的副部长高鸿宾在全国农垦工作会议上提醒:农垦系统的某些干部,不要为了个人的政治前程和政治需求,把地方政府在改革过渡期之内给予的一些临时性优惠政策,当成了农垦改革的目标和方向。农垦还是要向企业化、集团化、市场化方向走。
      市场化做得最好的农垦自然是上海光明,它已成为中国最大食品集团之一。不过,光明背靠大上海,优势得天独厚,面积也比较小,其经验难以复制。而海南农垦的改革,实际上是为那些地处边陲、面积广阔而分散的农垦探路,它既不是走行政化的道路,也不是完全将政府抛开,而是借用政府和市场的两种力量,进行职能切割与再造。
      海南农垦的大格局已经展开,不过,截至此时,仍难说海南农垦的改革已竟全功。接下来衡量海南农垦改革成败的是两件大事:一是农垦集团能否真正按照现代企业制度发展好;二是农垦总局800多万亩土地及这片土地上的人员能否平稳地融入地方,顺利实现国务院提出的“三融入”。农垦集团已经有了清晰的产业发展蓝图,那么农垦总局会怎么样呢?
      橡胶产业剥离到农垦集团,留在农垦总局体系内的人难免五味杂陈,即使明白不分开就是一起等死的道理,心中也难免失落。王一新在2011年海南农垦总局工作会议上也提出,政企分开之后,农垦总局面临下一步怎么定位、所属农场又何去何从等一些现实问题。“这里面既有对企业、对农场未来前途命运的担心,不排除也有一些同志对自己命运前途的担心;既有分离以后感情上的不舍,也不排除有管辖范围缩小的失落。”
按照规划,农垦农场将实现“三融入”(即体制融入地方、管理融入社会、经济融入市场)。今年年初开始,海南省政协主席,时任海南省委副书记、省深化海南农垦管理体制改革领导小组组长于迅就着手推动海南农垦加来、新星两个农场移交市县管理,为农场属地化探路试点。
       “三融入”能不能顺利推进?这已经超出了海南农垦内部改革的权力和范围,它需要海南省委、省政府站在更高的高度来进行统筹。
    事实上,2010年8月召开的海南省委全会就已经对海南农垦总局农场的下一步改革做出了决议,用三年时间实现农场属地化和“三融入”。
       在2011年7月召开的海南省委全会上,海南省委常委、组织部长、省深化海南农垦管理体制改革领导小组副组长楼阳生专题作了“关于深化海南农垦管理体制改革工作情况”的报告,对推进农场属地化管理工作和机构调整及人员分流做出了具体的部署和时间安排。
       2011年8月,海南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现海南省委副书记、代省长)、新任省深化海南农垦管理体制改革领导小组组长蒋定之到农垦就“三融入”做专题调研,明确指出,要坚定改革的方向不动摇,坚定改革的信心不动摇,坚定不移地把农垦改革推进下去。在专题调研结束之后,他亲自主持召开省深化海南农垦管理体制改革领导小组工作会议,研究部署农垦农场“三融入”工作。
       海南省委、省政府推进海南农垦改革立场坚定、态度明确、措施得力,让我们对海南农垦如期完成改革任务充满信心。人们有理由相信,关于海南农垦的改革,海南将交给国务院一份满意的答卷。
       整理完海南农垦改革这个案例,让人心情不能平静,因为受文章篇幅的限制,只能对它的梗要进行归纳,还有大量非常有价值的改革艺术和方法不能在这里一一展现。总结海南农垦的改革,最值得推荐的是,改革者们在驾驭这场错综复杂的改革过程中,从实际出发,采取一系列有效的改革艺术和方法,在有限的时间内锁定战略目标不放松,时刻抓住主要矛盾,不断攻克战略高地,不计细节,不算小账,快速穿过“沼泽地”。同时,刚柔相济,在改革过程中尽可能地平衡各方面利益,兼顾各个群体的感受,争取一切可能的支持,形成改革的合力。这是对改革者智慧和胆略的考验和挑战。敢于担当方能成事!
       当前,中国社会进入矛盾凸显期,改革进入“深水”区,改革环境越来越复杂,改革的成本越来越高。海南农垦改革的实践,或许值得我们借鉴。
(摘自中国企业家网 有删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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